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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国神游

理念、修养与创作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清华附中老高二毕业1968年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五年曾为农民赤脚医生,工人实验室研究员、文学编辑,“四月影会”核心创始人之一“自然社会人”命名人。79年底经胡耀邦批准与法国人结婚,81年夏始常居法国。曾在巴黎高中开创中国方向汉语一外、汉语物理、中国文化文明课程,并从事翻译、写作,参与编撰《利氏汉法大辞典》等工作。现为巴黎利瑪竇學院中文总编,在国内出版《猎美的足迹——从塞纳河到诺曼底》一书,讲述十九世纪法国作家、艺术家创作轶事。梁漱溟《中国文化要义》法文本校订并序作者。以上肖像系黄永玉先生2003年写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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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情(二)  

2008-03-02 07:20:38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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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小芹

这种情况持续到文革,小芊的父亲也成为被批判的“修正主义、资产阶级当权派”,甚至“叛徒、走资派”。从此,阖家昼夜不宁,随时都会有“造反派”登门抄家抄“黑材料”的关头,她才赶紧把地址簿、苏联朋友们的信件、照片,以及任何可能连累别人、可能涉嫌“里通外国”的东西,都恳请最信任的朋友,为之收藏在自己的家中。未料小芊这位好友,当时并无被抄家的危险,仅仅是由于自觉地省悟到这些材料的“资产阶级腐蚀性”,并且为了“对朋友好”、“对朋友负责”,竟然不等通知她一声,便都付之一炬了!

朋友原本为的是她“好”,小芊又能怨什么呢?何况埋怨已太晚,既然已经都火化,怨谁也找不回来了……当时小芊更切身的麻烦已经够多了,何必再与朋友作无效争论、徒增烦恼呢?

失去吉娜和几位苏联女友的联系,在很多年之间,皆如失落曾经享有过的某种“奢侈品”那样,每每想到即不由得心下暗暗地一紧,便又相对日常生活中诸多的不适,变得远离现实而逐渐虚幻,从而不足道了。

直至十五年以后,小芊来到法国定居。有一天,她翻阅历经文革 幸存下来的一本《唐宋名家词选》,当翻到苏东坡的“赤壁怀古”,便赫然发现一张明信片,是苏联一座悬崖风景照,不仅背面写着字,居然也有地址!细看,方知是吉娜在六十年代初寄来的,地址是其双亲当时的家∶耶曼热林斯克。而在六十年代中以前,吉娜便通知她更改了地址.然而当时,她没有选择的可能,惟有尝试一下这意外获得、可能早已失效的旧址.小芊用英文写了一封信,特地送往邮局。

与其说小芊等待回信,不如说是等待预料之内的“查无此人,原件退回”。

三个月过去了,她开始放弃希望,认为发出的信不会再有回音。然而,就在第四个月将尽的时候,忽然收到一个苏联信封。当看到少年时代便熟悉的妮娜的笔迹,她反而感觉意外,有点不相信是真的!谁说社会主义国家的邮递员不肯尽责呵?可以想象他们如何几经辗转,方才找到收信人!在法国邮政属于公立机构,邮局、邮递员均公事公办,转换地址收信,须得额外办理登记并付费;因为对于邮局,有些工作乃附加服务,当然要收附加的费用,否则退回原件是自然的事。

上苍究竟不负苦心人!看来小芊与苏联的缘份尚自未尽;同时她也默默地,在心中为苏联的邮递员“恢复名誉”。

五十年代末、六十年代初,与苏联朋友通信,小芊还不难找到懂得俄文的翻译,楼下便有苏联回来的邻居,帮助口译吉娜的来信。直至邻居搬走,小芊一度曾用中文给吉娜写信,那样回信就慢得多,说不定她也难找到中文翻译罢?

直到初中,小芊满心以为会开始学习俄文,不料她却被分在了英文班,而且无法根据意愿更改;她只好开始自修俄文,坚持学了两册书,即便借助字典,仍旧不能看懂妮娜的来信,当时虽然越来越难,可是还能找到代作口译的人;小芊的耐心便动摇,以致不再继续进行低效率的自学了。

当然少年时代,所有从母亲那里获得的零用钱,最重要的部分都花费在为苏联朋友买礼物、买邮票、寄信、甚至翻译费上……

到法国重新找到吉娜以后,小芊干脆改以英文写信,吉娜仍旧写俄文,需要找人翻译,通信自然有限;幸亏吉娜很快意识到应该复习在校学过的英文,并且在最近两年给小芊写来了英文信。

小芊记得吉娜的第一封英文信,尽管对于双方都不是母语,但毕竟没有中间环节,意外地仍给她带来怎样一种新鲜感∶似乎感觉到一点“真正的吉娜”了——她原来是这样的!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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